山城风雨

无止境的烂路使我非常的懊恼,也非常的疲惫。每遇到一段可以顺畅的柏油路,我总会双手合十拜拜,希望可以一次一路顺风。但这样的奢求至多能维持两三公里而已,太阳偏西了,沿途的苗族牵着马匹回家,耕田的农夫也开始赶牛回家。而还在山路迎着寒风的我们,究竟还要翻越多少座山头呢?此刻我们已处在越南境内的最高点了。萧瑟中只听见风声,起伏的山峦像魁伟的巨人,冷漠注视两个赶路人。我陷入一种囹圄的忐忑不安里。当局了沙坝(Sapa)还有30公里的车程时,路况开始好转。浓雾开始弥漫山头,半山还见云海聚拢。冰凉的气温使发热的身体感到舒服,这几天坐在摩托车上长途跋涉,不知吸了多少灰尘和晒了多少太阳,幸好没有发病。​

来到沙坝市区,有点压抑建筑物如此整齐,还以为少数民族散布的地方会朴素一点,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又一间的纪念品店,还有播放摇滚音乐的酒吧和售卖披萨的餐厅。​这些到处林立游客专属地并不令我惊讶太久,但一看到穿传统服饰的芒族和苗族小女孩,正用流利的法语和英语跟游客攀谈时,我还真为了这个不协调的画面所产生出来的荒谬趣味失笑了。​我不能说我不喜欢沙坝,旅游业的带动,可以改变生活,也可以改善生活。我们不住在那里,少数民族的需求只有他们自己才最清楚,他们和我们一样拥有选择生活方式和权力。​隔天起了摩托车满山兜转,沿途都是苗族开拓出来的延绵梯田,一级一级都是农夫的智慧。下山时经过一些村落,

男人蹲在路边抽水烟,拉着马匹的妇女和马一样,身上戴了铃铛作响的饰物,当当啷啷回响在山林间。小孩最悠闲自在,奔走山头嬉笑取闹,走远了大人也不会呼喝,整个山头都是家园,哪儿回去走丢?​我们在沙坝遇上了伟斯和麻沙米,他们很喜欢沙坝,在这里逗留了一个星期不愿离开。苗族女孩带他们回家,又去了一趟徒步,现在和旅馆老板混熟了,正帮他制作介绍旅馆的网站。​越过沙坝北部,就是中国的云南。这片同一个脉接壤的土地,孕育了同样的民族与耕耘文化。我么过后会带着护照到山的另一端,拜访一个在云南落户开旅舍的朋友,他住的地方正是世界最大的田梯所在地段。
​剑强把云南朋友的地址给了伟斯和麻沙米,

虽然没有约定好,但我知道我们应该会再次在另一个国家的同个山脉,相见。​离开沙坝那一天,天气晴朗。休息两天,肌肉的酸疼减少了,精神也好多了。我们准备到距离沙坝100公里外的保河(Bac Ha),同样是少许民族聚居的高山地带。​途经老街(Lao Cai),这是我们回河内还了摩托车后,将乘火车批过关去中国的边界城市。剑强将摩托车兜送进小巷,发现三个法国人和一个日本女子坐在路旁的档口喝甘蔗水,我们把摩托车泊下来,对他们笑笑打个招呼。其中一个男的指着我们的摩托车,问:“你们两个共坐吗?才110cc的马力啊!”他们一行人的路线和我们一样,确实每人开一台马力110cc的摩托车。​“上山是有点吃力,但没多大问题,况且省汽油。”

剑强掌管财务,他常挂在嘴边的是:“用最少钱走最多地方。”另一句:“我们不富裕,只能用时间换取金钱。”​告别法日一伙人,我们继续上路来到保河。保河是继沙坝后另一个新崛起的旅游点,因为刚发展,许多建设还在进行中,灰尘很多,第一印象不好。​我们找到了隐秘安静的旅舍,一个同样乘骑摩托车的老外随后而至。旅舍就我们两户住客,自然打起招呼来。对方是法国来的,和宁平那个糊涂的年轻人同名,叫罗伯特。我们相约去吃晚餐,刚吃饱就刮起了大风。​一把片的乌云被狂风吹送过来,覆盖了整个天空,风雨欲来的压抑感遍布大地。我们一起回旅舍去,本来还想站在露台聊天,但风实在太大,越是邀罗伯特来我们的房间继续聊。我们是冲进房的,

关门时因狂风的阻力还费了一点劲。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,惊天撼地的轰隆雷响切断了电源。漆黑中听见玻璃窗被强风拍打的撞击声。三个人静静躲在房间不出声,抬头望着窗外,看见两片被掀起的铁鋅腾空飞起。我们你看我我看你,困在风声鸣咽的灾难里肃静。​楼上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,我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,透过窗户看见对面餐厅的人向我们喊话,还不断指着我们的楼上,似乎要跟我们传达什么信息。剑强和罗伯特决定上去查看一下。我拉开半扇门让他们出去,接着又赶紧把门关上。不一会儿,他们全身湿淋淋奔回房里,说罗伯特的房间的玻璃窗户被打碎了,整个地上和床垫都湿透了。​“啊!外面的摩托车不会有事吧?”我想起外面的交通工具。

​他们俩转头又出去把摩托车安顿好,再回来喘气。​不知道为什么,那一天的狂风际遇一直深深留在我的脑海里。当时我在想,要是土崩的话,我将困在山城与外界失去联络。​往后,我和罗伯特的电邮来往,免不了绕着山城那一天的风雨而展开。